AI 让智能硬件卖得更贵，但增长消失了
过去两年，AI技术浪潮推动硬件“复兴”成为电子消费市场的一条清晰主线，不仅催生了许多新品类，还让几乎所有硬件都以AI为卖点重新打造竞争力。它们试图抓住的，不仅仅是某个产品或赛道，而是未来可能成为控制入口或交互入口的希望。当然，更迫切的是为低迷的市场寻找新增长点，扭转增长颓势。
不久前，全球三大消费电子展之一的IFA在德国柏林展览中心落幕。在这个国际舞台上，我们看到追觅、科沃斯、石头等企业推出不同种类的家用机器人，小米占据超3300平方米展台、展示380多款产品，美的、海尔则以智慧家庭为主题相互较劲。尽管没有一家公司把“AI”放在最显眼位置，但这场消费电子展背后处处都是AI。
然而，在这一片热闹景象下，AI的春风似乎并未真正融化智能硬件的“寒意”，尤其是除智能手机和PC外的其他细分赛道，在短暂增长后又集体失速。
增长又消失了？
在刚结束的苹果秋季新品发布会上，除了作为焦点的折叠屏手机iPhone Duo，Apple Watch、AirPods也备受瞩目。因为相较于手机，今年“配件”类产品反而成了苹果展示AI技术底座的核心载体。可以说，在增添更多AI功能后，Apple Watch等产品成了名副其实的“AI硬件”。但Apple Watch的增长不代表整个可穿戴设备市场。根据Counterpoint Research发布的2026年第二季度全球智能手表出货量报告，今年第二季度全球智能手表出货量同比下降4%，为一年来市场首次下滑。
智能手环市场处境更严峻。IDC数据显示，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手环出货1002万台，同比下滑6.1%；中国市场跌幅更惨，手环出货量同比下滑22.2%。而去年，硬件厂商们还在为AI驱动高端市场增长、拉升均价带来的复苏感到乐观。去年三季度，据Omdia报告，可穿戴腕带设备市场小幅增长3%，尽管出货量增速有限，但市场价值同比大涨12%，达123亿美元。
学习机的增长变化与可穿戴设备类似。去年，在AI学习机拉动下，整个学习机市场异常活跃，作业帮、学而思、科大讯飞等头部企业业绩跟着上涨。但今年，市场骤然降温。洛图科技数据显示，上半年中国学习平板全渠道销量228.7万台，同比下降14.2%；销售额77.2亿元，同比下降10.2%。
细数AI技术潮流重新激活的众多硬件赛道，几乎所有的智能硬件在获得短暂增长后又走向下滑通道。例如智能音箱，这两年搭载大模型的新品持续推出，从AI健康监测到定制化场景，各种功能不断涌现，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体验。有数据显示，去年三季度，大模型技术在智能音箱中的销量渗透率已达33%。只是，今年一季度智能音箱线上销量仅70.8万台，同比大跌41.8%；4月更惨，线上销量仅20.4万台，同比暴跌50.5%。
与下滑的销量相反，智能硬件价格普遍大幅提升。且不说早已“涨”声一片的手机和PC，不少消费者发现，购买智能手表、耳机、学习机等产品时，价格明显比以前高了。以学习机为例，根据洛图科技报告，相比2023年，2024上半年学习机的线上零售均价同比上涨15%，达3176元；到了今年，618大促周期（5月18日-6月21日），我国学习平板线上全渠道销量36.0万台，销售额13.1亿元，市场均价达3635元。这轮涨价，可以说正是源于AI带来的所谓“升级”。
创新的两难境地
为什么增长如此短暂？回顾过去两年，一个不可忽视的客观因素是，智能硬件及家电产品的销量增长离不开补贴政策刺激。以清洁电器为例，2025年，家电补贴范围从原本8类大家电扩充至12类，并鼓励地方自主扩围补贴品类，随后多地将扫地机、洗地机纳入补贴范围。如今随着国补退坡，智能硬件赛道几乎集体失速。这恰恰暴露出本质问题：智能硬件的增长并非来自AI带来的产品升级与功能创新，而是直接的补贴刺激。
诚然，AI技术融入智能硬件确实带来新卖点，但它驱动的智能体验升级对消费者来说，似乎尚未形成足够的购买欲望，让他们愿意为AI买单。甚至可以说，虽然AI在不同智能硬件赛道的渗透率不断提升，但用户对AI的感知仍相对较低。就像消费者购买AI手机，只是因为大部分新款智能手机植入了AI大模型或拥有AI功能，被定义为AI手机。买了AI手机，实际上日常使用中几乎不会主动打开AI功能。不少其他智能硬件也是如此，如智能音箱，出现许多新功能，一些高端机型强调“陪伴”“看护”，但看似炫技，实际无用。
即使是AI眼镜，现在看起来热闹，但卖得最好的Meta RayBan，本质上作为“时尚单品”的属性远大于科技产品属性，这才是大卖的重要原因。简单来说，消费者买的是雷朋，不是“AI”。从技术概念到产品落地，本身就存在场景适配、技术升级、成本控制等鸿沟，这极大影响了产品体验。而从目前市面上的智能硬件产品看，更大问题在于创新窘境：一部分硬件厂商以AI技术为噱头拉高价格，实则毫无创新；另一部分陷入过度创新误区，盲目追求技术或概念的颠覆性。
像AI设备公司Humane推出的AI Pin，以其创新胸针式设计和AI交互功能，一度引爆科技圈，结果却以“贱卖”告终，AI Pin产品也被退市。还有Sam Altman投资的Limitless、Rabbit R1以及苹果Apple Vision Pro等，这些产品都死于过度创新，为追求颠覆性而忽略其他。现在不少硬件为寻求差异化，标榜创新，仍踩在这个误区。比如AI眼镜增添悬浮提词器、AI耳机被塞入摄像头等，这些功能已引发争议。
依靠AI对产品进行停留于表面的微弱创新，无法撬动用户需求，更无法扭转硬件低迷形势；可为了创新而创新，凭借颠覆性口号或许能获得短暂热度与销量，却经不住市场长期考验。在这种两难处境下，智能硬件至今还回答不出消费者为何要为AI买单的问题。
消费者买不动了
这一轮AI技术浪潮及大模型快速迭代，赋予智能硬件更多功能创新，也催生更多新品类。但当这些产品被摆上货架，许多厂商发现货更难卖了。这种情况几乎是全球性的。去年“黑五”，Adobe Analytics数据显示，美国消费者“黑色星期五”当天线上支出达创纪录的118亿美元，同比增长9.1%。但支出增长主要来自价格上涨而非销量提升，消费者购物时下单量减少。根据Salesforce数据，美国消费者在“黑色星期五”结账时购买商品减少（同比下降2%），订单量下降1%，平均销售价格上涨7%。
当消费者对经济前景不乐观，自然会削减消费活动，电子消费品就是被减少预算的一大核心品类。去年，摩根士丹利发布了一份关于美国消费电子支出的深度研报，6月，消费者对消费电子产品的下个月净支出意愿下降2个百分点至-3%；展望未来六个月，消费电子产品净支出意愿下降幅度更大，达7个百分点至-15%。而且无论低收入还是高收入群体，对消费电子产品的支出意愿都在减弱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美国大众对AI的质疑和抵触心理，正影响他们对电子消费产品的购买欲望。换句话说，AI非但不会成为打动消费者的积极因素，反而可能成为一种阻碍。如一位美国网友所说，“工作中可以接受AI工具，可生活中不希望自己的设备搭载AI功能”。同样作为电子消费品大国，前几日，一则“普通人没必要追求电子产品顶配”话题冲上微博热搜，并引发广泛讨论。这既是对AI导致智能硬件价格普遍上涨的抵抗，也是基于自己钱包现状的妥协。此外，在星空娱乐平台这类线上娱乐场景中，消费者对AI功能的态度也趋于谨慎，更注重实用而非噱头。
当然，消费者对以AI为卖点的智能硬件热情消退，也因为他们越来越理性。前几日，B站联合第一财经商业数据中心发布了《2026 B站年轻人AI智能硬件消费洞察报告》，报告显示，90.1%的年轻人认同“为新体验买装备值得”，77.8%将AI硬件列为最想购买的新鲜体验类产品，但只有25.1%会在新品出现后第一时间尝鲜。
早在大模型热潮爆发前，AI其实已被各类厂商以各种形式广泛融入消费电子产品。当时发布会上新技术概念满天飞，口号震天动地，可结果这些所谓的AI产品成了被消费者遗忘的“电子垃圾”。如今消费者的理性和等待，或许恰恰是这场新热潮所需要的。而对硬件厂商来说，在一个存量市场想撬动用户更换需求，仅靠技术加持的光环，是行不通的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消费观象局”，作者：关樾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